彈結他時手指不受控制捲曲或伸直？我遇過的執行失效、計算混亂、意圖失憶

作者

直接答案：演奏時手指捲曲、黏住或在快速樂句中失控，都是 DMRF 列出的樂手肌張力障礙（musician’s dystonia）手部症狀，但手指不受控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需要醫生經檢查排除相似病症後才能診斷（DMRF；NINDS）。在我身上，手指不受控制地伸直或死扣，主要來自我稱為「執行失效」和「計算混亂」的兩個問題；第三種「意圖失憶」我只在演出現場遇過兩次。這三個名稱是我自己的模型，不是醫學名詞。

本文的醫學資料均已註明來源；「作者經驗」部分是我個人的經驗和理解，不是醫學意見，不能代替醫生的診斷。

什麼是樂手局部肌張力障礙

樂手局部肌張力障礙（musician’s focal dystonia）是指在演奏樂器這類經長期大量訓練的動作中，出現任務特定的隨意動作控制喪失（Altenmüller & Jabusch, 2010）。DMRF 指出它是一種神經系統疾病，症狀通常在演奏樂器時出現，一般不影響其他活動（DMRF）。NINDS 把「樂手肌張力障礙」歸入任務特定型肌張力障礙，即只在進行某些重複動作時才出現（NINDS）。

專家估計約 1% 的職業樂手受影響（DMRF）。研究綜述指出，它的病理機制至今仍未清楚（Altenmüller & Jabusch, 2010）；MedlinePlus 則提到，研究人員認為肌張力障礙可能與大腦中處理肌肉收縮訊息的部分出了問題有關，目前沒有根治方法（MedlinePlus）。

醫學資料怎樣描述這些症狀

DMRF 列出的樂手手部肌張力障礙症狀包括：快速樂句中輕微失控、欠缺精準、手指捲曲、手指「黏住」琴鍵、弦樂手拇指不自主屈曲，以及震顫；這類症狀通常不痛，一般只在演奏時出現，不影響其他活動（DMRF）。NINDS 亦舉例指，樂手可能在用一隻手彈鋼琴時出現肌張力障礙，用同一隻手打字時卻沒有；症狀初期可能只在緊張或疲倦時才明顯（NINDS）。

另一方面，Altenmüller 等人的綜述把「演出時與焦慮相關的動作失誤」（choking under pressure）列為與樂手肌張力障礙不同的一類動作問題（Altenmüller 等, 2015）。我遇過的「意圖失憶」屬於哪一類，未經醫生評估，我無法判斷。

作者經驗：我遇過的三個問題

先講結論：到底還能不能彈

網上講肌張力障礙的資料，幾乎全是醫學名詞。但對彈琴的人來說，核心只有一句：到底還能不能彈？

以下是我自己身上的三個問題，不是診斷。執行失效和計算混亂，我一拿起結他就會出現；意圖失憶只遇過兩次。我用的名詞來自自己整理的五步模型：意圖（想要什麼聲音）、計算（決定位置和用力方式）、執行（該發力的肌肉發力、不用的放鬆）、校準（拿結果和目標比對）、記憶（把結果變成習慣）。詳細可以先看〈結他手肌張力障礙的 5 步拆解〉。

執行失效：油門和煞車一起踩

彈奏時，要動的手指在動，不用的手指本來應該放鬆。在我的模型裡，執行就是「放電」和「斷電」：踩油門點火要發力的肌肉，同時踩煞車熄火不用的肌肉。

執行失效，就是放鬆的那一下失效了。其他肌肉不熄火，為了把動作做成，又再調動別的肌肉來幫忙，代償就出現。一邊要動、一邊放不開，肌群就鎖死。手指會按以前錯的習慣，不自主地伸直或者死扣，演奏就進行不下去。

這是我最主要的問題。在我身上，只要找到一個力學比較正確、沒有代償的位置，痙攣的情況就會減弱；這是個人觀察，不是治療方法。我對代償的看法是：它不是保護，是提醒，詳見〈代償不是保護，是提醒〉。

計算混亂：行車電腦壞了

第二個問題，像車上的行車電腦壞了。油門只需要三成，輸出卻每次都全開；方向盤只想轉半圈，扭力卻給到超過一圈。定位也在亂認。

反映在結他上，就是按弦的力度和細小動作控制不住。這個問題常常和執行失效的鎖死混在一起，很難單憑感覺分清楚是哪一個。

重新練習的時候，我做過很長時間的慢練，但在我身上，慢練本身沒有把這套「算法」改對。錯的動作放慢，仍然是錯的。我認為要重新校準的，是什麼算對、什麼算錯，詳見〈為什麼只靠慢練不夠？〉。

意圖失憶：腦子知道，手不知道第一下

第三個問題，我只遇過兩次，兩次都在演出現場，而且兩次都剛好是耳返出了問題。

那一段是我自己寫的，錄音、排練、演出過很多次。腦子清楚知道要彈什麼，眼睛看著指板，手卻不知道第一下要怎樣落下去。不是手指動不了，也不是卡死，而是那一段忽然空白了。平時練習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自己懷疑，這和演出的環境，加上聽不清楚有關。但我只有兩次經驗，不能當成通則。如果你也遇過類似的情況，歡迎留言告訴我。

三個問題常常混在一起

這三個問題沒有先後次序，也不是三個階段。我自己也常常分不清，某一下到底是鎖死，還是力度算錯。我除錯時，會逐項去試視覺、聽覺、空間定位和觸覺，看看哪一項改變之後問題會減弱，再判斷主要落在哪一層。

我的手是怎樣一步步走到這裡的，可以看〈我的尾指問題怎樣變成肌張力障礙？〉，裡面也有我的 8 年回顧影片。

相關影片

這條影片講我在演出現場遇到的「意圖失憶」。影片標題是我自己的說法；醫學資料方面，請以上文和來源為準。

Bilibili 版本（身在內地的朋友可以看這個）：演出現場手指突然「意圖失憶」？談談讓無數職業樂手崩潰的絕症

作者頻道：YouTube（@kwokyinchoi7380）｜Bilibili（yooyoyoyoy）

什麼時候應該找神經科醫生

DMRF 指出，受過運動障礙專科訓練的神經科醫生（movement disorder specialist），通常是診斷和治療樂手手部肌張力障礙最合適的醫生（DMRF）。醫生一般會根據身體及神經系統檢查、個人及家族病史，以及排除其他相似病症的檢查來作出診斷（NINDS）。

求診前，我建議準備以下要點：

  • 症狀出現時的演奏影片，以及同一隻手做其他日常動作時的影片；
  • 症狀是只在演奏時出現，還是日常生活也受影響；
  • 症狀在緊張或疲倦時是否較明顯，NINDS 指初期症狀可能只在這些時候才明顯（NINDS）；
  • 家族中有沒有人有肌張力障礙，因為醫生會參考個人及家族病史（NINDS）。

我的建議是：不必害怕求診，也不必焦慮著急。只是好奇的話，可以先自拍，看看自己的動作。懷疑手有問題，就去做檢查；如果日常生活已經受影響，就不要再上網找資料，直接預約，帶上你自己的影片和紀錄去問醫生或治療師。

常見問題

手指彈琴時伸直或捲曲，是不是一定是肌張力障礙？

不一定。手指捲曲是樂手手部肌張力障礙的症狀之一（DMRF），但診斷需要醫生透過檢查排除其他相似病症（NINDS）。我沒有資格替任何人判斷，這只是我自己的情況，請找神經科醫生評估。

意圖失憶是不是只是怯場？

我不能確定。研究綜述把演出時與焦慮相關的動作失誤列為與樂手肌張力障礙不同的一類問題（Altenmüller 等, 2015），但我遇過的兩次都在演出現場、而且耳返出了問題，平時練習沒有出現過，也沒有經過醫生評估。我只能說自己懷疑和演出環境、加上聽不清楚有關。

執行失效和計算混亂怎樣分？

在我身上兩者常常混在一起。按我的模型，執行失效是不用的肌肉熄不了火、整組鎖死；計算混亂是力度和幅度的比例算錯。這是我自己的分類，不是醫學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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