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靠慢练不够？吉他手肌张力障碍要重新校准「怎样才算对」

作者

直接答案：本文引用的研究都没有把「只靠慢练」当成治疗乐手肌张力障碍的方法；文献中报告过的再训练方法，例如 sensory motor retuning（感觉运动再调校），是有特定设计、在治疗师监督下进行的练习，而且证据主要来自小型病例系列（Candia 等, 2002）。在我身上，错的动作放慢了仍然是错的，要改的是大脑里「什么算对」的基准：修正力学是因，慢练是催化剂，进度是果。

本文的医学资料均已注明来源；「作者经验」部分是我个人的经验和理解，不是医学意见，不能代替医生的诊断。

什么是乐手局部肌张力障碍

乐手局部肌张力障碍（musician’s focal dystonia）是指在演奏乐器这类经长期大量训练的动作中，出现任务特定的随意动作控制丧失（Altenmüller & Jabusch, 2010）。DMRF 指出它是一种神经系统疾病，症状通常在演奏乐器时出现，一般不影响其他活动（DMRF）。NINDS 把「乐手肌张力障碍」归入任务特定型肌张力障碍，即只在进行某些重复动作时才出现（NINDS）。

专家估计约 1% 的职业乐手受影响（DMRF）。研究综述指出，它的病理机制至今仍未清楚（Altenmüller & Jabusch, 2010）；MedlinePlus 则提到，研究人员认为肌张力障碍可能与大脑中处理肌肉收缩讯息的部分出了问题有关，目前没有根治方法（MedlinePlus）。

研究中的「再训练」是什么样子

Candia 等人在 2002 年发表的研究，是一个 11 名职业乐手的前瞻性病例系列，只附带一个偶然形成的比较组，并非随机对照试验。治疗时用夹板固定肌张力障碍手指以外的一只或多只手指，让受影响的手指与其他手指配合做重复练习；在治疗师监督下每天练 1.5 至 2.5 小时、连续 8 天，之后每天自行练习 1 小时、持续一年。结果是 3 名管乐手没有明显改善，而每位钢琴家和吉他手在不戴夹板演奏曲目时都有明显改善（Candia 等, 2002）。

同一团队在 2003 年以脑磁图（magnetoencephalography）测量了 10 名接受这种治疗的乐手，发现有效治疗后，体感皮层中手指的功能排列出现改变：受影响一侧的手指代表区变得更接近较少受影响的一侧，而且这些生理变化与行为数据相关（Candia 等, 2003）。

这两项研究的样本都很小，不能证明这种方法对所有人有效，也不是可以自己在家照做的练习方案。DMRF 指出，治疗的目标是帮助神经系统重新学会完成特定动作而不触发肌张力障碍，治疗选项包括复健方法、口服药物和由有经验医生进行的肉毒杆菌毒素注射，目前并无根治方法（DMRF）。

作者经验：慢练不够，要重新校准「怎样才算对」

不是三个星期练好的

先讲清楚：我的重新练习不是三个星期就练好的。前面大约八个月，我做的是没有目标的慢练，直到找到可能的改法，进度才快起来。

我说这一点，是因为「慢练就会好」这种讲法很容易令人误会。慢练不是没用，但在我身上，它不是答案本身。

八个月无目的的慢练

那八个月，我主要就是把速度放慢去弹，但手上没有一个清楚的标准去对照。回头看，问题不在慢练本身，而在慢练有没有基准。

没有基准的慢练，就好像对著一把歪了的尺慢慢量：量得再小心，量出来的都是歪的。我相信如果一开始就有基准，打地基的时间可以短很多。

错的动作放慢，仍然是错

我自己遇到的其中一个问题，我叫它「计算混乱」。它像行车电脑坏了：油门只需要三成，输出却每次都全开；方向盘只想转半圈，扭力却给到超过一圈。定位也在乱认。反映在吉他上，就是按弦的力度和细小动作控制不住。

在这种情况下放慢速度，以我的理解，仍然是用同一套坏了的比例去计算，只是做得慢一点。所以错的动作放慢，仍然是错的。三个问题的分别，可以看〈手指不受控制卷曲或伸直〉。

「怎样才算对」要重新校准

在我的五步模型里（见〈吉他手肌张力障碍的 5 步拆解〉），每一下弹完，都会拿结果和目标比对，这叫校准；然后不管弹对还是弹错，结果都会被记下来，慢慢变成长期的动作记忆。

所以在我的模型里，如果「对」的标准本身是错的，每一次校准都会把错的东西确认一次。例如手指锁住、靠代偿去完成一个音，如果自己已经把这种感觉当成「正常」，慢练一百次，就确认一百次。

对我来说，真正推动进度的是修正力学：重新找出手腕、手肘、手指怎样用力才合理，让自己有一个新的、正确的参考基准。慢练的角色，是让我在这个新基准之下，有足够时间和空间去感觉、去比对。

我的四个练习因素

我后来把影响练习的因素拆成四项：

  • 写入速度：学新东西有多快；
  • 灵敏度：身体感觉有多敏锐；
  • 积热处理：可以连续专注多久；
  • 除错能力：能不能找出问题真正出在哪里。

我自认前三项偏高，新歌学得快，能自己找出为什么弹不到，可以长时间连续专注，以前最长一天练到 16 个小时；但除错能力偏低。以我现在的理解，这种组合很危险：学得快，也就把错的东西写得快；专注得久，也就把错的东西重复得多。这是我本人的情况，不是每个人的原因，但或者可以帮你想一想，自己是哪一种组合。

整个问题是怎样一层层叠上去的，可以看〈我的小指问题怎样变成肌张力障碍？〉。

找基准，可以从哪里开始

我不打算写练习步骤。上面提到的研究方法是在治疗师监督下进行的，我也不建议任何人自行照做。我只分享几个我觉得有用的方向：只是好奇的话，可以先自拍，看看自己的动作；有老师的话，带一个具体的问题去问；如果手的问题已经影响日常生活，就直接预约医生，带上你自己的影片和纪录去问治疗师或主诊医生。

相关影片

这条影片讲我为什么认为「盲目慢练」不够，以及我怎样逐层排查问题。

Bilibili 版本（身在内地的朋友可以看这个）：【电吉他左手失控】为什么「盲目慢练」治不好手指抽搐？Focal Dystonia 肌张力障碍：5步排查目录

作者频道：YouTube（@kwokyinchoi7380）｜Bilibili（yooyoyoyoy）

什么时候应该找神经科医生

DMRF 指出，受过运动障碍专科训练的神经科医生（movement disorder specialist），通常是诊断和治疗乐手手部肌张力障碍最合适的医生（DMRF）。医生一般会根据身体及神经系统检查、个人及家族病史，以及排除其他相似病症的检查来作出诊断（NINDS）。

求诊前，我建议准备以下要点：

  • 症状出现时的演奏影片，以及同一只手做其他日常动作时的影片；
  • 症状是只在演奏时出现，还是日常生活也受影响；
  • 症状在紧张或疲倦时是否较明显，NINDS 指初期症状可能只在这些时候才明显（NINDS）；
  • 家族中有没有人有肌张力障碍，因为医生会参考个人及家族病史（NINDS）。

常见问题

那慢练是不是没用？

不是。在我身上，慢练是催化剂，它让改变有条件发生；但如果没有正确的基准，慢练只会把错的动作练得更稳。这是我的个人经验，不是研究结论。

什么叫「基准」？

以我的理解，就是用来判断「这一下弹得对不对」的参考。基准错了，校准就会一直对著错的方向调。

要多久才会好？

我不能给你一个时间，也不能保证会好。DMRF 指出，目前乐手肌张力障碍并无根治方法，但有多种治疗选项（DMRF）。我自己单是没有目标的慢练就用了大约八个月，之后才找到方向。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请和医生或治疗师一起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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